每个周天返校的晚上教室里的空气总会弥漫着洗衣液的香味。
阳台上的校服晾了一天。我去收的时候我妈跟过来,说领子没翻好,会晒出印子。她把领子翻过来看了一眼,用指甲刮了两下,说还好,不明显。
她每周都会这样。校服脏了我塞进袋子里带回来,周六早上她拿出来洗,周日下午我收下来。三年了。有时候我想,我要是住得更远一点,一个月回来一次,她会不会更轻松。
校服摸起来是暖的。凑近闻了一下,洗衣液味盖着一点太阳的味道。
学校的浴室要抢。八个人一个时段,有人在外面等。我洗的很快,进去出来不超过十分钟。
家里不用抢。我把水开到最大,站在里面很久,一直到雾气充满整个浴室。
校服穿上的时候还是暖的。
饭菜在桌上。周五晚上回来吃的也是这几个菜,那时候刚出锅,我添了两碗饭。现在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热的。我一个人坐着,扒了几口。
碗里还剩小半。我用筷子拨了拨,拨到一边,又拨回来。
回到房间,坐在床边。
没开灯。窗户对着小区的路,对面那栋楼有个阳台,有人在收衣服,一件一件从杆子上取下来。我看了她很久。她收完了,进去了,阳台空了。
我还在看那个阳台
太阳是照不到宿舍阳台的。衣服挂在杆子上间隙很小,收下来穿的时候会有一股霉味。八个人住一间,汗味、泡面味、风油精味,混久了分不清是谁的。周五回家洗澡,脱下校服的时候闻了一下。原来那个味道长在我身上了。
手机在枕头旁边。拿起来看了一眼,没有消息。打开微信,划了几下,关掉了。打开抖音,刷了两条,关掉了。把手机放下。又拿起来。又放下。
我躺下去。天花板上有一条光,从窗帘缝透进来的,在慢慢移。我盯着它看。看着看着它就移走了,天花板变暗了一点。
书包侧面的网兜里塞着一盒牛奶,我妈今天早上塞的。上周那盒我拿给陈浩了,他妈不在,没人给他塞东西。
我又坐起来。走到书桌前。作业摊在那里,翻开的那页还是周五的样子,笔夹在中间,笔帽没盖。我把笔帽盖上,又拔下来,又盖上。
走到窗户那里。把窗帘拉开一点。路灯亮了,小区的路空了,刚才遛狗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。我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。
我在房间里站着。不知道该往哪走。床那边,门那边,窗户那边。哪边都一样。
我走到衣柜前,拉开门,看了一眼里面。周五穿回来的那件外套挂在最边上。我伸手摸了一下,又把衣柜关上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我妈敲门,说差不多了。
我说知道了。
穿好鞋子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校服上的太阳味已经淡了,只剩洗衣液的味道。再过两天,这个味道也会没了,变成宿舍的味道。到下周日再洗掉,再变回来。
每次走之前她都会说路上慢点。我说嗯。三年了,每周都是这两句。我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,她大概也不知道我想听什么。但她每次都说。我每次都应。
她站在门口。递给我一袋苹果。
路上慢点。
嗯。